为了能在朗诵比赛中取得好的成绩，陈老师特地为蒋志新借了一套新衣服，并给所有参加比赛的同学都涂上了红脸蛋。参加朗诵比赛学校有25个，上台顺序通过抽签，他们排在第15。等待上场的过程对于一帮孩子来说，可不好受，有的孩子觉得冷，有的孩子总上厕所，每个红红的脸蛋都透着白，看不出丝毫的娱乐。只有蒋志新在傻笑，笑着为每一个朗诵节目鼓掌。而陈老师则在一旁，每隔5分钟会问一句：“记得那三句话吗？”
“我是海洋的主人，我是天空的主人，我是未来的主人。”蒋志新非常流利地回答。可陈老师依旧不放心，一直到上场的侯台时，她依然不停地叮嘱蒋志新。
他们终于上场了，孩子们都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预先安排好的位置上站着，只有蒋志新慢吞吞的，歪着脑袋一摆一摆的走到舞台中间，红扑扑的脸蛋特别引人注目，一上台，台下就响起了热烈掌声。陈老师在侯台听到掌声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，为他们播响起背景音乐。
伴着音乐的节奏，第一个同学迈步走到话筒前朗诵到：”我，在知识的海洋中穿梭，”
朗诵完毕，第二个同学迈步上前，朗诵到：“为的是，与无知拼搏。”
接着是第三个同学上前朗诵到：“海浪打不翻我，”
接着是第四个同学上前朗诵到：“海兽吓不倒我，”
第五个轮到了蒋志新，他正乐呵呵地看着台下。这是他第一次与如此多的人对视，他本应该是低着头的，可是他没有低头，舞台的高度让他找到了自信与勇气，他抬着头开心地笑着，早已忘记了他要背诵的句子‘我是，海洋的主人’。旁边的同学见蒋志新站着不动，顺手将他推到话筒前。前进一步的蒋志新到与台下千奇百怪的面孔更加接近，他忍不住自己的开心，用极慢的速度笑到：“哈…哈…哈”
一瞬间，台下的人都笑了，包括坐在最前排的评委。陈老师将头一拍，心想：“这下完了”。顿时两眼发黑，耳朵轰鸣，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。台下哄笑了近一分钟，陈老师才从尴尬中醒来，赶紧跑到舞台前用手势示意同学们继续。
第一个同学又上前朗诵到：“我，在自由的天空中翱翔，”
接着第二个同学上前朗诵到：“为的是，与束缚奋斗。”
接着第三个同学上前朗诵到：“狂风吹不动我，”
接着第四个同学上前朗诵到：“暴雨冲不走我，”
又轮到了蒋志新，台上的几个同学都将眼睛盯住了他，都用嘴型反复地说着：“我是天空的主人”，蒋志新没重复他们的口型，倒是听到台下一个小朋友用特别大的声音喊到：“哈哈哈”，这个声音刺激了他的快乐，他上前对着麦克风，大声笑到：“哈哈哈”
台下又是一分钟的哄笑，特别是评委，眼泪都笑出来了。陈老师感到无地自容，脸蛋像发霉的丝瓜，恶狠狠地盯着蒋志新。蒋志新被她的眼神吓得立马止住了笑容，自觉地低下了头。台上的同学们也已经对参赛失望至极，耷拉着脸有气无力地依次上前朗诵最后一段。
“我，在美好的未来漫步，”
“为的是，与丑恶决断。”
“时间改变不了我，”
“岁月侵蚀不了我，”
又轮到了蒋志新，台上的同学与陈老师都将头低下了，一是觉得丢脸，二是实在不知道脸往哪里放。台下的学生们却乐得开了花，一个一个的“哈哈哈”从台下传来，所有的人都等着“哈哈哈”从蒋志新的嘴里说出，然而并没有，蒋志新站在话筒前低着头，站了许久没有说话，直到背景音乐放完，全场止住了笑声。
赛场变得安静下来，目光都投向了评委。评委笑着向陈老师点了点头，陈老师意会了领导的意思，用手势示意其他几位同学将蒋志新拉着一起下台。同学们也意会到了老师的意思，上前去拉蒋志新。蒋志新被几只手拽着，他忽然想起了刘婆婆，想起她躺在床上时那张苍白的脸。他挣脱同学们的手，上前对着话筒大声喊到：“我是未来人！”
比赛没有获奖，这是所有人在听到“哈哈哈”後就以预料到的结果。比赛结束，以临近中午，陈老师为了安慰另外几位愤愤不平的同学，带着他们到县城里的德客四吃炸鸡和薯条。不过炸鸡腿并没有堵住几个孩子的嘴，他们一边狼吐虎咽往嘴里吃，一边怒气满腹往外吐：“都怪这傻子！”陈老师不知道说什么好，自怪自己走险棋，但回想到教育局几位领导哈哈大笑的样子，心想：“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。”
蒋志新第一次进县城，第一次吃炸鸡，太多的第一次让他脸上又不断挂起笑容。他学着同学们吃薯条的样子，沾了沾番茄酱往嘴里送，看着同学们红脸蛋下透着的白，让他忽又想起了刘婆婆，于是他止住了口，将属于他的那一份鸡腿和薯条装进纸筒里，牢牢地握在手中。
“傻子，我们才不会抢你的，放心吧。”一个同学说着，将拆了袋的番茄酱递到蒋志新面前，问：“还要不要这个啊？”蒋志新一伸手，那同学又把番茄酱收了回去。接着又递到蒋志新面前，又问，又收了回去。蒋志新知道他们非常开心，也互动地伸手去夺，没想到他的手速太快，一把抓住了番茄酱袋。那同学却不肯放手，用力往后一拉，番茄酱顺着压力从袋口喷到了蒋志新身上。
“这可是我借的衣服！”
回家的路上，蒋志新的衣服被扒了下来，薯条和鸡腿却一直在他手里拽得稳稳的。他以极快的速度跑回家，顾不得放下书包，就来到了刘婆婆屋里。
刘婆婆依旧躺在床上，听到开门声，侧了一下身子，动了一下手臂。蒋志新伏在她的面前呵呵地笑着，兴高采烈地从纸筒里取出一根薯条，费力地涂上番茄酱，然后往刘婆婆嘴里送，刘婆婆没有张嘴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将蒋志新看着。蒋志新收回薯条，拿起鸡腿咬了一口，又往刘婆婆嘴里送，刘婆婆还是没有张嘴，用微弱的力气摆了摆头。蒋志新歪着头学着摆了摆，像是领会到了刘婆婆的意思，将鸡腿放在床头，自己坐在了地下，傻傻了看着，傻傻地笑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刘婆婆的眼睛闭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