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成贵拨通了蒋志新给的号码，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女声，李成贵和刘婆婆一听便知是李美丽，诧异且又高兴，忙将电话递给村长：”幺妹，村长给你说话。”刘兴国接过电话就冲着话筒喊：”是李美丽吗？我是刘兴国，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家？村上有事需要和你商量。”
“我现在刚到广州火车站，暂时回不去哦，你说，有什么事，电话里说一样的。”李美丽在电话另一头高声慌张地说着。
“你娃不管了吗？”李成贵在一旁抢说到，想训责一番，被村长用手势止住。
“广州？咋跑那么远？我今天到你家的目的是，要和你商量一下蒋志新入学的问题。”刘兴国继续用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说话，将耳朵凑近手机仔细听。李美丽没有说话，电话那头只是响着吵杂的人群喧嚣声，等了约有一分钟，李美丽用低沉的语气说：”我暂时回不来，新新娃读书没人照顾，还是不读了吧。”说完，挂了电话。
李美丽对孩子不管不顾的态度，让刘兴国感到气愤，他重新拨打电话，电话已处于关机状态，嘴里情不自禁地嘀咕到：”为人父母咋能不让孩子读书！”李成贵看出了村长的心情，张嘴就骂到：”简直不像话！这当妈的，家不要了，儿子也不要了，不像话！丢我们李家的脸！”刘婆婆没说话，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，低着头回家做饭去了。
刘婆婆每一顿饭只煮一小碗米，多加一点水，煮出来的米饭会更软，通常每顿也只炒一个素菜，自己吃一半，给蒋志新送去一半。她一边弄饭一边寻思，这读书有什么用？自己虽没有读过书，却独身一人养活了5个儿子，还供4个儿子读了书。她觉得读书没用，因为现如今唯一还在为她挑水送米的，却是那个没有读过书的小儿子。
刘婆婆小儿子李善勇最近对母亲有了更大的怨气，在一天挑水时他对母亲说到：”阿妈，我工地里赚钱也不容易，买些吃的也不是用来喂那傻子的，以前就说你，你不在意，现在如何？人家傻子他妈都不要他了，你说你…，这又是何必？”刘婆婆听到儿子这么说，有些不高兴，盯着儿子的眼睛说：”不白吃你的。”说完，到屋里从枕头下取出200块拿给小儿子。李善勇拿着钱，揣包里也不是，退给母亲也不是，只能将钱搁在桌子上，自觉没趣地出了门。刚到门口，对门的蒋志新正透过窗户冲他傻笑，李善勇看到那歪着嘴的笑容，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的脖子起了鸡皮疙瘩。他站了身子，镇定了一会儿心神，也苦笑起来，一边笑一边小跑傻子面前，指着蒋志新鼻子一顿臭骂。骂了一阵，视乎不够解气，他又伸出自己那只粗糙不堪的巴掌，隔着窗户给了傻子一个响亮的巴掌。
并非李善勇对傻子蒋志新有多么的讨厌，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些烦心事让他无处宣泄。他已有一个多月没有上工了，读高中的女儿月底就要回家要钱，每月生活费从去年的800元涨到了1200元，女儿说：”学校一天三顿，每顿10块钱，一个月也要900，况且10块钱的一顿饭已经吃不上了。”李善勇也知道女儿并非乱花钱，只能心中一直报怨：”读书有什么用！”奈何，女儿每学期考试总是班级前几名，劝女儿退学的念头也就打消了。
实在没了办法的李善勇找到李成贵，羞羞答答地开口说：”成贵，我在你那里还有两个月的工钱，是去年的事，你看什么时候…”李成贵一听是要钱的话，脸红脖子粗地吼到：”又不是不给你！勇幺叔，我还到处要账呐，你问我要，我现在找谁要去啊！”李善勇被高亢的声音压得抬不起头，闭了眼睛吞吞吐吐说到：”我女儿读书要用钱。”李成贵一听这话，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李成贵敲开了李善勇的门，笑呵呵地说：”勇幺叔，给你说个好事。”
“工钱要到了吗？”李善勇疑惑且充满期待地望着李成贵说到。
“哪有那么容易要哦，你放心嘛，上面老板给了我，我就马上给你。不过我这有个活儿要介绍给你。隔壁村上修一个厂房，需要做工的，每天150，每周结一次，大概能做两个多月。”
李善勇听李成贵说完，搬着手指算了算，若是明天能开工，刚好赶在女儿回家那天能拿到工钱，满口答应说：”行，行，行。”
“不过要跟你说清楚，这工地不是我承包的，能不能去，不是我说了算。不过…，你要去的话，你可以去帮忙说一说，但是呢..，你得帮我一个小忙。”
“什么小忙？出力气的活我都能干，你说吧。”
“这个忙不费力气，也简单得很。村长要那个蒋傻子去读书的事，你知道吧？这是村长在镇上接的任务，并且与小学老师都说好了，就这几天要把那傻子送到学校去读书。可恶的是，那李幺妹现在人不知道去了哪里，娃儿现在没人接送。村长一句话，把这活丢给了我，让我替他妈接送。勇幺叔，你知道的，我一天到晚在外面弄工地，哪有时间照顾这傻子啊。”说着，李成贵掏出一包中华香烟，捻出一支递给李善勇。李善勇接了烟，赶紧掏出打火机先给李成贵点上，自己也点燃吸了一口，一脸为难的表情说：”成贵，这个…，真去干活了，哪有时间。”
“你想想办法，时间总会是有的，实在不行，我再找别人。”
李善勇太渴望得到这份工作了，听到”再找别人”这话时，再没有拒绝李成贵的理由，又深吸两口烟，点头答应了。李成贵将何时到校报到、与哪位老师对接等信息交代一番後，丢下没抽完的半包中华香烟高兴而去。
“读书有什么用！”李善勇在心中暗骂，为这不期而遇的麻烦事感到闷闷不乐，接送孩子读书对他来说确实太难。他从没有接送女儿一次，也没有前往学校道路的经验，他无可奈何，只能将事情本末说给了老婆听，期望老婆能代替自己完成此项任务。老婆不听则罢，听他一说，张口就骂：“你个本事的，妄自当了一回男人！赚不来钱不说，还给别人养儿子！…”本以为能得到支持，却被骂得狗血淋头，李善勇不敢顶嘴，夹着屁股留出了家门。他来到蒋志新家，把把他从屋里拉出来，将老婆骂他的话原原本本地冲着傻子骂了一番。
对门刘婆婆听到骂声，匆忙赶来，一问缘由，没有说话。回到自己屋里，从枕头下取出村长给的600元津贴交给小儿子，说：”孙女读书要用，你先拿着。新新娃读书我去送。”